胡华：大河泱泱 古邑煌煌——行走在故乡石家河
湖北省天门市石家河遗址博物馆外景
竟陵古迹多，最酷石家河。大城平
地起，谭家设宝座……（北大教授严文明诗句）
时序流转，岁月苍茫，江汉平原腹地，云梦古泽余脉绵延千里。一湾西河静静西绕，古为扬水故道，清波潺湲，浸润着亘古大地；两座神祖台巍然伫立，岗峦起伏，文脉沉潜，作为石家河古城重要陪城、省级文物保护基地，默默拱卫着华夏史前文明的至高殿堂。我生于石家河遗址之西、西河之畔，自小与这片厚土朝夕相伴，一念穿越五千九百年风雨沧桑，我以赤子之心，行走在故乡石家河的原野阡陌之间，踏古城残垣，临古水长流，访先民遗迹，叩文明根魂，在时光深处，聆听长江中游最早城邦的千古回响，感悟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浩瀚荣光。
江汉汤汤，楚泽茫茫，荆襄形胜，竟陵灵秀。石家河，这座沉睡近六千年的上古大都，静卧天门腹地，北依大洪余脉，南襟江汉洪流，东揽湖泽星罗，西枕西河扬水。远古之时，这里水网密布、土地肥腴、气候温润、草木葱茏，得天独厚的自然禀赋，吸引先民择水而居、聚族而栖，拓荒垦田、筑城建邦，在洪荒岁月里点燃文明星火，在云梦泽畔铸就城邦传奇。世人誉其为城之始、石之乡、陶之都、字之源、玉之颠、蒸之肇、酒之韧，七重盛誉，句句厚重；七大文脉，光耀千秋，每一个称谓，都是石家河文明屹立华夏文明史的巍峨丰碑，都是江汉先民留给后世永不磨灭的精神图腾。
谁曾想，这座隐于田野之间的上古大城，尘封数千年，竟因时代建设而重见天光。上世纪中叶，天门兴修水利，开凿石龙水库主干渠道，渠线横穿石家河腹地。挖坎破土，沟渠延展，深埋土层之下的城垣、壕沟、房基、窑址相继显露，石器、陶片、玉器残件随土方出现，散落田间地头。原本默默无闻的乡野之地，一夜之间惊艳考古界，北京大学考古团队奔赴于此，扎根田野、深耕发掘，一代代考古人栉风沐雨，拂去历史尘埃，逐步还原出石家河古城宏大格局与璀璨文明。石龙渠道如一条时光玉带，既滋养了江汉万顷良田，也为华夏文明探源推开了一扇厚重的大门，让湮没已久的三苗古都，重新屹立在世人眼前。
西河如带，绕遗址西去，古扬水的流水载着岁月沧桑，也载着我年少全部的人生足迹。神祖台孤丘耸立，草木森森，作为石家河主城的军事屏障、祭祀要地与聚居陪城，岗垄之间遍布史前遗存，陶片石器俯拾皆是，与中心古城互为犄角，构筑起严密完整的上古城邦体系。儿时的我，家近西河，门临古泽，每日目之所及，皆是遗址旷野、田畴连绵、岗峦错落。少年求学岁月，更是与石家河遗址结下不解之缘。我常常从西河岸边故里出发，踏上石龙水库渠道之上的红渡桥，立桥远眺，渠水悠悠，岸柳依依，旷野无垠，古城遗迹平铺天际。穿过红渡桥，便踏入石家河遗址核心腹地，一路穿行夯土城垣、古聚落遗址、史前窑场旧址，沿着阡陌田埂，步行奔赴石河高中求学。
那些年，朝暮往返，风雨无阻。清晨薄雾笼罩古城原野，露水沾湿衣角，脚下泥土厚重温润，仿佛踩着先民走过的路径；暮色斜阳漫过残垣丘垄，晚风拂过芦草，隐隐似有远古先民劳作吟唱、祭祀祈福的余音。那时年少懵懂，只知此地古迹遍地、风气古朴，却不知脚下这片土地，是长江中游史前规模最大、建制最完备、文明程度最高的古城邦；不知每一寸黄土之下，都埋藏着五千九百年的岁月积淀；不知每一块散落陶片、每一件古朴石器，都是华夏文明童年时期的珍贵物证。年少的步履，无意之间踏遍古城肌理，懵懂的时光，早已与石家河文脉悄然相融。
岁月更迭，学业暂歇，我回乡躬耕田野，接受乡土再教育。日日面朝黄土背朝天，犁耙耕耘于遗址周边的田亩之间。春耕夏耘，秋收冬藏，深耕破土之时，时常从土层中翻出先民遗留的器物：打磨规整的石斧、石锛、石刀、石镰，刃口依然锋利，凝着远古垦荒稼穑的力量；形制各异的陶片、陶鼎、陶罐、陶杯残件，纹饰古朴隽永，带着千年窑火的余温；还有零星玉件残片，温润通透，隐现当年精雕细琢的风华。每当捡拾到这些古物，我都心生敬畏，小心翼翼擦拭泥土，逐一珍藏收纳，视若乡邦文脉的无价瑰宝。我深知，这不是寻常残片旧物，是先民生存智慧的结晶，是石家河文明散落人间的碎片，是故土留给后人不可复制的文化遗产。
后来，负笈赴荆州求学。临行之前，我将多年耕田捡拾、悉心珍藏的一些石器、陶器残件整理妥当，毫无保留捐赠给荆州博物馆。愿故土古物有专业馆藏守护，有学者考证研究，让石家河的文明密码得以整理传承，让江汉先民的智慧光芒被更多人知晓、敬畏与敬仰。那一刻，少年乡土情怀、文人文脉初心，与千年古文明悄然共振，个人微末之举，化作守护家乡根脉的一份赤诚。
今日重归故里，再行走于石家河大地，西风漫野，稻浪翻涌，西河依旧奔流不息，印信台依旧静默矗立，红渡桥依然横跨渠上，三房湾则已成为文旅胜地……往日求学路径历历在目，年少记忆与远古岁月在此刻重叠交融。放眼这片文明厚土，七大文明坐标次第铺展，步步皆史迹，处处是华章。
何谓城之始？石家河古城以三重城垣环匝而立，内城规整，外郭辽阔，城壕环绕，水系连通，水门、堤坝、人工水利系统布局精妙；城内贵族居住区、祭祀坛庙、制陶制玉作坊、农耕聚落、仓储遗址分区井然，格局恢弘，礼制完备，可聚居数万众，是长江中游最早具备成熟国家形态的上古大都。神祖台作为陪城拱卫左右，形成主城、陪城、聚落群相依共生的城邦格局，开江南筑城之先河，立华夏城邦之滥觞，气势磅礴，冠绝同时代史前聚落。
何谓石之乡？这片沃土自古石器遗存丰饶遍地，先民取山石之料，磨制生产工具、礼器兵器，石具制式规范、工艺成熟，支撑起稻作农耕、渔猎采集的生存根基。从田间随手可拾的普通石具，到祭祀大典所用的石质礼器，一件件石器镌刻着先民与自然相处、开拓家园的艰辛与智慧，石韵悠悠，文脉绵长，成为石家河最质朴也最厚重的文明底色。
何谓陶之都？石家河史前制陶窑址连片分布，数以百万计陶片堆积层叠，灰陶、黑陶、红陶、蛋壳陶品类繁多，鼎、罐、杯、豆、尊、壶器型丰盈，纹饰繁复精美，线条灵动传神。先民抟土为坯、筑窑烧制，以火炼土、以纹寄情，把天地万象、生活百态、图腾信仰尽数凝于陶器之上。窑火绵延千年不熄，制陶技艺登峰造极，远超同期周边文化遗存，铸就长江中游史前陶器文明的巅峰，无愧江南陶文化之源。
何谓字之源？散落的陶器、陶片之上，随处可见先民刻画的符号纹路，简约凝练、意蕴深邃，并非无意涂鸦，而是记事记数、传递信息、祭祀祈福的原始文字雏形。一笔一画藏思维，一纹一迹启文脉，这些刻划符号早于成熟汉字体系，是长江流域文字文明萌发的源头活水，为中华汉字源流增添了不可或缺的江汉基因。
何谓玉之颠？石家河史前制玉工艺登峰造极，温润美玉经因材施艺、精雕细琢，幻化出万千灵物。其中中华第一凤最为震撼，玉凤造型飘逸灵动，圜眼含辉，勾喙传神，羽冠翩举，长尾舒展，线条婉转流畅，气韵超凡脱俗，是目前华夏发现年代最早、形制最完整、艺术价值最高的凤鸟玉雕，为华夏凤图腾文化之源、羽仪文明之肇始。相伴而生的玉龙盘曲有神，玉虎威严凝重，玉蝉清隽高洁，玉人像端方肃穆，件件匠心独运、气韵天成，工艺水准冠绝洪荒，雄踞史前玉文化之巅，令后世为之惊叹。
何谓蒸之肇？江汉水乡水土适宜，先民最早驯化水稻，深耕稻作，仓廪丰实。依托稻米物产，先民首创蒸煮饮食之法，以陶甑陶鼎为器，蒸谷为食、烹物为膳，开启华夏蒸煮饮食文明先河。蒸食之风源自石家河，浸润荆楚，流传华夏，成为中华饮食民俗中最具烟火气息、最富人文温度的文化标识。
何谓酒之韧？五谷丰登，粮有余裕，先民取谷物之精，循天时地利，酿造琼浆古酒。遗址出土各式陶质酒器，印证远古酿酒技艺已然成熟。古酒用于祭祀天地、礼敬先祖、欢庆丰年、宴聚乡邻，融礼仪、民俗、人情于一体。岁月流转，酒香不绝，文脉柔韧绵长，承载着江汉先民的精神信仰与生活情怀，千年传承，生生不息。
行走在石家河，俯仰之间，皆是文明厚重；驻足沉思，尽是故土深情。五千九百年风雨沧桑，古城垣历经侵蚀而风骨犹存，古西河奔流不息而文脉永续，印信台静默守望而底蕴深沉。从石龙渠道开挖意外揭秘古文明，到我少年经红渡桥穿行遗址求学；从耕田拾藏古物，到负笈荆州捐献遗存，我个人的人生轨迹，早已与石家河文明紧紧缠绕、血脉相连。
这里是云梦古泽的核心腹地，是三苗古国的千年故都，是长江文明的璀璨坐标，是华夏多元一体文明的重要根脉。中华第一凤振翅千年，七大文明盛誉光耀九州，古城、石器、陶片、符号、美玉、蒸俗、酒香，交织成一幅波澜壮阔的史前文明长卷。
风拂江汉，古韵飞扬；古城无言，文脉有声。穿越五千九百年时光，我依旧行走在故乡石家河。心怀敬畏，不负先民创造；满怀自豪，守护乡邦根魂。愿这片文明厚土，古韵长存；愿中华凤脉，永世翱翔；愿石家河文脉，与江汉同久，与华夏同昌，万古恒昌，千秋流芳。
作者:胡华，中国散文学会会员，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，省报告文学学会副秘书长，天门市文学研究会会长，《天门籍在外人才名录》主编，《天商》杂志总编辑
地起，谭家设宝座……（北大教授严文明诗句）
时序流转，岁月苍茫，江汉平原腹地，云梦古泽余脉绵延千里。一湾西河静静西绕，古为扬水故道，清波潺湲，浸润着亘古大地；两座神祖台巍然伫立，岗峦起伏，文脉沉潜，作为石家河古城重要陪城、省级文物保护基地，默默拱卫着华夏史前文明的至高殿堂。我生于石家河遗址之西、西河之畔，自小与这片厚土朝夕相伴，一念穿越五千九百年风雨沧桑，我以赤子之心，行走在故乡石家河的原野阡陌之间，踏古城残垣，临古水长流，访先民遗迹，叩文明根魂，在时光深处，聆听长江中游最早城邦的千古回响，感悟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浩瀚荣光。
江汉汤汤，楚泽茫茫，荆襄形胜，竟陵灵秀。石家河，这座沉睡近六千年的上古大都，静卧天门腹地，北依大洪余脉，南襟江汉洪流，东揽湖泽星罗，西枕西河扬水。远古之时，这里水网密布、土地肥腴、气候温润、草木葱茏，得天独厚的自然禀赋，吸引先民择水而居、聚族而栖，拓荒垦田、筑城建邦，在洪荒岁月里点燃文明星火，在云梦泽畔铸就城邦传奇。世人誉其为城之始、石之乡、陶之都、字之源、玉之颠、蒸之肇、酒之韧，七重盛誉，句句厚重；七大文脉，光耀千秋，每一个称谓，都是石家河文明屹立华夏文明史的巍峨丰碑，都是江汉先民留给后世永不磨灭的精神图腾。
谁曾想，这座隐于田野之间的上古大城，尘封数千年，竟因时代建设而重见天光。上世纪中叶，天门兴修水利，开凿石龙水库主干渠道，渠线横穿石家河腹地。挖坎破土，沟渠延展，深埋土层之下的城垣、壕沟、房基、窑址相继显露，石器、陶片、玉器残件随土方出现，散落田间地头。原本默默无闻的乡野之地，一夜之间惊艳考古界，北京大学考古团队奔赴于此，扎根田野、深耕发掘，一代代考古人栉风沐雨，拂去历史尘埃，逐步还原出石家河古城宏大格局与璀璨文明。石龙渠道如一条时光玉带，既滋养了江汉万顷良田，也为华夏文明探源推开了一扇厚重的大门，让湮没已久的三苗古都，重新屹立在世人眼前。
西河如带，绕遗址西去，古扬水的流水载着岁月沧桑，也载着我年少全部的人生足迹。神祖台孤丘耸立，草木森森，作为石家河主城的军事屏障、祭祀要地与聚居陪城，岗垄之间遍布史前遗存，陶片石器俯拾皆是，与中心古城互为犄角，构筑起严密完整的上古城邦体系。儿时的我，家近西河，门临古泽，每日目之所及，皆是遗址旷野、田畴连绵、岗峦错落。少年求学岁月，更是与石家河遗址结下不解之缘。我常常从西河岸边故里出发，踏上石龙水库渠道之上的红渡桥，立桥远眺，渠水悠悠，岸柳依依，旷野无垠，古城遗迹平铺天际。穿过红渡桥，便踏入石家河遗址核心腹地，一路穿行夯土城垣、古聚落遗址、史前窑场旧址，沿着阡陌田埂，步行奔赴石河高中求学。
那些年，朝暮往返，风雨无阻。清晨薄雾笼罩古城原野，露水沾湿衣角，脚下泥土厚重温润，仿佛踩着先民走过的路径；暮色斜阳漫过残垣丘垄，晚风拂过芦草，隐隐似有远古先民劳作吟唱、祭祀祈福的余音。那时年少懵懂，只知此地古迹遍地、风气古朴，却不知脚下这片土地，是长江中游史前规模最大、建制最完备、文明程度最高的古城邦；不知每一寸黄土之下，都埋藏着五千九百年的岁月积淀；不知每一块散落陶片、每一件古朴石器，都是华夏文明童年时期的珍贵物证。年少的步履，无意之间踏遍古城肌理，懵懂的时光，早已与石家河文脉悄然相融。
岁月更迭，学业暂歇，我回乡躬耕田野，接受乡土再教育。日日面朝黄土背朝天，犁耙耕耘于遗址周边的田亩之间。春耕夏耘，秋收冬藏，深耕破土之时，时常从土层中翻出先民遗留的器物：打磨规整的石斧、石锛、石刀、石镰，刃口依然锋利，凝着远古垦荒稼穑的力量；形制各异的陶片、陶鼎、陶罐、陶杯残件，纹饰古朴隽永，带着千年窑火的余温；还有零星玉件残片，温润通透，隐现当年精雕细琢的风华。每当捡拾到这些古物，我都心生敬畏，小心翼翼擦拭泥土，逐一珍藏收纳，视若乡邦文脉的无价瑰宝。我深知，这不是寻常残片旧物，是先民生存智慧的结晶，是石家河文明散落人间的碎片，是故土留给后人不可复制的文化遗产。
后来，负笈赴荆州求学。临行之前，我将多年耕田捡拾、悉心珍藏的一些石器、陶器残件整理妥当，毫无保留捐赠给荆州博物馆。愿故土古物有专业馆藏守护，有学者考证研究，让石家河的文明密码得以整理传承，让江汉先民的智慧光芒被更多人知晓、敬畏与敬仰。那一刻，少年乡土情怀、文人文脉初心，与千年古文明悄然共振，个人微末之举，化作守护家乡根脉的一份赤诚。
今日重归故里，再行走于石家河大地，西风漫野，稻浪翻涌，西河依旧奔流不息，印信台依旧静默矗立，红渡桥依然横跨渠上，三房湾则已成为文旅胜地……往日求学路径历历在目，年少记忆与远古岁月在此刻重叠交融。放眼这片文明厚土，七大文明坐标次第铺展，步步皆史迹，处处是华章。
何谓城之始？石家河古城以三重城垣环匝而立，内城规整，外郭辽阔，城壕环绕，水系连通，水门、堤坝、人工水利系统布局精妙；城内贵族居住区、祭祀坛庙、制陶制玉作坊、农耕聚落、仓储遗址分区井然，格局恢弘，礼制完备，可聚居数万众，是长江中游最早具备成熟国家形态的上古大都。神祖台作为陪城拱卫左右，形成主城、陪城、聚落群相依共生的城邦格局，开江南筑城之先河，立华夏城邦之滥觞，气势磅礴，冠绝同时代史前聚落。
何谓石之乡？这片沃土自古石器遗存丰饶遍地，先民取山石之料，磨制生产工具、礼器兵器，石具制式规范、工艺成熟，支撑起稻作农耕、渔猎采集的生存根基。从田间随手可拾的普通石具，到祭祀大典所用的石质礼器，一件件石器镌刻着先民与自然相处、开拓家园的艰辛与智慧，石韵悠悠，文脉绵长，成为石家河最质朴也最厚重的文明底色。
何谓陶之都？石家河史前制陶窑址连片分布，数以百万计陶片堆积层叠，灰陶、黑陶、红陶、蛋壳陶品类繁多，鼎、罐、杯、豆、尊、壶器型丰盈，纹饰繁复精美，线条灵动传神。先民抟土为坯、筑窑烧制，以火炼土、以纹寄情，把天地万象、生活百态、图腾信仰尽数凝于陶器之上。窑火绵延千年不熄，制陶技艺登峰造极，远超同期周边文化遗存，铸就长江中游史前陶器文明的巅峰，无愧江南陶文化之源。
何谓字之源？散落的陶器、陶片之上，随处可见先民刻画的符号纹路，简约凝练、意蕴深邃，并非无意涂鸦，而是记事记数、传递信息、祭祀祈福的原始文字雏形。一笔一画藏思维，一纹一迹启文脉，这些刻划符号早于成熟汉字体系，是长江流域文字文明萌发的源头活水，为中华汉字源流增添了不可或缺的江汉基因。
何谓玉之颠？石家河史前制玉工艺登峰造极，温润美玉经因材施艺、精雕细琢，幻化出万千灵物。其中中华第一凤最为震撼，玉凤造型飘逸灵动，圜眼含辉，勾喙传神，羽冠翩举，长尾舒展，线条婉转流畅，气韵超凡脱俗，是目前华夏发现年代最早、形制最完整、艺术价值最高的凤鸟玉雕，为华夏凤图腾文化之源、羽仪文明之肇始。相伴而生的玉龙盘曲有神，玉虎威严凝重，玉蝉清隽高洁，玉人像端方肃穆，件件匠心独运、气韵天成，工艺水准冠绝洪荒，雄踞史前玉文化之巅，令后世为之惊叹。
何谓蒸之肇？江汉水乡水土适宜，先民最早驯化水稻，深耕稻作，仓廪丰实。依托稻米物产，先民首创蒸煮饮食之法，以陶甑陶鼎为器，蒸谷为食、烹物为膳，开启华夏蒸煮饮食文明先河。蒸食之风源自石家河，浸润荆楚，流传华夏，成为中华饮食民俗中最具烟火气息、最富人文温度的文化标识。
何谓酒之韧？五谷丰登，粮有余裕，先民取谷物之精，循天时地利，酿造琼浆古酒。遗址出土各式陶质酒器，印证远古酿酒技艺已然成熟。古酒用于祭祀天地、礼敬先祖、欢庆丰年、宴聚乡邻，融礼仪、民俗、人情于一体。岁月流转，酒香不绝，文脉柔韧绵长，承载着江汉先民的精神信仰与生活情怀，千年传承，生生不息。
行走在石家河，俯仰之间，皆是文明厚重；驻足沉思，尽是故土深情。五千九百年风雨沧桑，古城垣历经侵蚀而风骨犹存，古西河奔流不息而文脉永续，印信台静默守望而底蕴深沉。从石龙渠道开挖意外揭秘古文明，到我少年经红渡桥穿行遗址求学；从耕田拾藏古物，到负笈荆州捐献遗存，我个人的人生轨迹，早已与石家河文明紧紧缠绕、血脉相连。
这里是云梦古泽的核心腹地，是三苗古国的千年故都，是长江文明的璀璨坐标，是华夏多元一体文明的重要根脉。中华第一凤振翅千年，七大文明盛誉光耀九州，古城、石器、陶片、符号、美玉、蒸俗、酒香，交织成一幅波澜壮阔的史前文明长卷。
风拂江汉，古韵飞扬；古城无言，文脉有声。穿越五千九百年时光，我依旧行走在故乡石家河。心怀敬畏，不负先民创造；满怀自豪，守护乡邦根魂。愿这片文明厚土，古韵长存；愿中华凤脉，永世翱翔；愿石家河文脉，与江汉同久，与华夏同昌，万古恒昌，千秋流芳。
作者:胡华，中国散文学会会员，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，省报告文学学会副秘书长，天门市文学研究会会长，《天门籍在外人才名录》主编，《天商》杂志总编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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