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人“无行〞

08-25 21:41   发表于 文苑   阅读 4517   回复 5
〝人间难得花似锦,泼墨且作大吉图”

《大吉图》装框出货。​当年气盛,顿足一跃,跳出了体制的束缚,然努力半生,却发现终究跳不出生活的牢笼,成天笔墨劳顿,做些鬻字卖画的营生。但金潮汹涌,静下心来呆在书斋写字作画是件很难的事。

文人往往耻于臣服赤裸的权力,却甘为利益的所驱使。岂知那“自愿选择”的利益,正是资本戴了面具的权力!故权力狰狞时,文人常以袖掩目;而利益裹了糖衣,便趋之若鹜。金丝楠木案上的契约,原是资本锻铸的新枷——所谓自由,不过戴着天鹅绒镣铐起舞。

“政治学”主导教育的年代,革命激情奔涌,文人易成侠士、刺客或打手。延安窑洞的油灯下,多少理想将青春熬成火药,笔墨化作鱼肠剑,字句淬作子弹头。

“经济学”统治教育的时代,利益精算至上,文人多为精致的利己者、欲望的奴仆、资本的掮客。及至铜腥漫卷墨池,昔时刺秦的荆轲,竟成拍卖行里为赝品题跋的巧匠,在GDP神坛前供奉着镀金算盘。

教育的核心,终极目标是提升认知以增加自己的竞逐优势。所以个人利益面前,群体利益常被弃置。结果书斋难生慈悲树,反易催出欲望藤。眼见乞儿冻骨而生恻隐,转眼便心生算计谋私利;读罢朱门酒肉愤慨诗,旋即预订高档食府餐位。
故令读书人持守善良,实属艰难。学识愈丰,对苦难的共情愈深,而摆脱困苦的欲望也愈烈。其中志在拯救苍生者稀,但求独善其身者众。是以自古无良文人多如牛毛,口中希贤希圣而行事住往流于虚伪。“负心多是读书人、仗义每多屠狗辈”,此之谓也。

当年毛泽东主席洞察此性,力主文人下沉基层,期冀于劳动熔炉中淬炼共情,舍小我而成大我。一时文人躬身田亩,锄起镰落间,或有从麦穗分蘖悟得众生平等者。然黄土能染黑指甲,终难改趋利之基因——老人家或忽略了,人性之痼远远超越文化与政治的影响与安排。

故代代不乏“变色”文人,善假制度与身份渔利。昨日振臂高呼的左棍、红小兵,今朝摇身即成改革先锋、公知大V、伤痕文豪。其转型之丝滑,恰似川剧变脸的吐火绝技。“五七战士”回城,劳动勋章熔作仕途敲门砖;批斗喉舌转身,即成泣血伤痕的主笔。

文骨之缺,在少三分搏命的匪气。于蛮荒世道,纯以智搏力,胜算寥寥;以智借力,方能无往不利。故纯粹文人难掌枢机:政争中,至多为幕僚师爷;商战里,最优只是幕后总策。强如司马相如,献赋得宠终赖卓氏妆奁;睿智若王阳明,龙场悟道后,亦须借帝王之力方成圣学。机智过人却难以为帅,而甘作摇扇军师;文辞灿烂却难成巨贾,宁当掌柜拨珠。

然文人最大价值,在于其作为智识群落,如血液般渗透社会肌体每一角落。以笔为梭,经纬交织,终成华夏文明的云锦天衣。从庙堂丹墀奏对,到江湖丐帮唱本;自金銮殿的宏论,至秦淮河的题壁。司马迁宫刑之痛凝为《史记》血脉,杜甫茅屋秋风谱就悲天绝唱。青史斑驳处,尽是文心绣补的针脚。

故​文人至微,那怕微弱到在这盛世犹难以照亮自己的路程,却如流萤,丰富了同行有缘的夜空。而那些在无数个夜里,独自书写于朱批.黄卷间的蝇头小楷,在时光里悄然长成文化的年轮。

入夜又画一张《独醉图》,题曰“日月笑我误流年,我笑日月误酒歌。繁华凝作金石气,是非炼就意自若。浮生一场风云会,漫抛笔墨唤弥陀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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粉丝 1229

08-26 11:48
:谢谢!
08-27 16:17

粉丝 10

08-27 10:12
:丢掉外壳,坚守内心,顺应潮流,融入世界!这个心态好,格局大!
08-27 16:19
 画僧,我的回复被系统阉割过,那一部分画僧脑补吧。
08-27 21:2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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